
transcript
show notes
【留声机·现场档案】The Smashing Pumpkins Live at Metro, Chicago 2022.09.20
有些舞台只是演出发生的地方,
有些舞台,却保存着一支乐队的来路。1988年,The Smashing Pumpkins第一次登上芝加哥 Metro。
三十四年后,他们再次回到这里。旧歌、新作、失而复得的成员,以及一座始终没有忘记他们的城市——
这一晚,与其说是一场周年演出,不如说是一次回到原点之后,对过去与现在的重新确认。

SETLIST
00:00Intro: “Sarabande” — George Frideric Handel(磁带播放)
02:06Quiet
05:49Empires
10:10Drown(结尾被截断并淡出)
12:34Ugly(从歌曲中途淡入)
15:10Bullet with Butterfly Wings
21:27Today
25:03CYR
29:16Once in a Lifetime(翻唱自Talking Heads)
35:04Solara(开头与结尾均被截断并淡入、淡出)
38:57Eye
44:02Ava Adore
50:05Can’t Find My Way Home(翻唱自Blind Faith,包含现场谈话)
53:14Tonight, Tonight(原声版)
58:26Snail(从歌曲中途淡入)
59:11Starla
01:08:51Stand Inside Your Love
01:13:281979
01:18:20Beguiled(结尾被截断并淡出)
01:20:34Silverfuck(从歌曲中途淡入)
01:30:20Cherub Rock
01:35:21Zero(前奏中加入《Love Gun》片段)
01:39:10Crowd(现场观众声)
01:42:06Banter(成员现场谈话)
01:45:47Rocket(结尾被截断并淡出)
01:49:01X.Y.U.(从歌曲中途淡入)
01:55:04Crowd(现场观众声)
完整演出横跨乐队几乎所有重要阶段,其中《Empires》与《Beguiled》均在这一晚完成现场首演。

一、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The Smashing Pumpkins与Metro的关系,几乎可以追溯到乐队真正成形的那一刻。
Metro的经营者Joe Shanahan早年在一家酒吧里见到Billy Corgan、James Iha与D’Arcy Wretzky演出,答应为他们提供登台机会,但提出了一个条件:他们需要找到一位真正的鼓手。
不久后,Jimmy Chamberlin加入。1988年10月5日,他们第一次以后来为人熟知的阵容站上Metro的舞台。此后,从《Gish》时期尚未被世界认识的年轻乐队,到《Siamese Dream》发行后的声名鹊起,再到2000年解散前的最后一场演出,Metro不断出现在乐队命运的转折处。
2022年9月20日,是他们时隔十年再次回到这里,也是乐队在Metro的第39次演出。现场由芝加哥另类摇滚电台Q101策划,为Metro成立40周年而举办;门票并不公开出售,只能通过电台活动赢得。当晚的演出同时通过Q101向芝加哥直播,并在网络上向全球播出。
这不是一场面向体育馆的巡演。
当乐队重新站进这间容量有限的俱乐部,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吉他的失真、鼓点的震动和观众的呼喊也重新变得具体。这里没有遥远的大屏幕,也没有被精心安排的怀旧仪式——只有乐队重新面对那块曾经接住他们的舞台。

二、从《Quiet》开始,让时间同时发生
演出以亨德尔的《Sarabande》作为入场音乐。
庄严、缓慢的旋律结束后,《Quiet》的吉他骤然切入。来自《Siamese Dream》的噪声再次填满Metro,像是三十四年的时间被瞬间折叠:站在舞台上的仍是Billy Corgan、James Iha与Jimmy Chamberlin,只是当年那些还没有名字的情绪,如今早已成为一代人的共同记忆。
但他们没有把这一晚停留在过去。
紧接着出现的《Empires》,是当时尚未正式发行的新作,也是这首歌的现场首演。它被放在《Quiet》之后,让1993年与2022年几乎无缝相连。后来,《Beguiled》也在当晚完成首次现场演出——乐队借Metro回望来路,同时也在这里宣布:故事仍然没有结束。
《Drown》《Ugly》《Bullet with Butterfly Wings》与《Today》接连出现。它们并非按照年代整齐排列,而是像记忆本身一样彼此闯入。
尤其是《Ugly》。这首曾被收进单曲套装《The Aeroplane Flies High》的作品,并不是最标准的“金曲选择”,却让这份曲目单显得更像一次真正写给老听众的返乡:除了那些所有人都会合唱的歌,他们也带回了曾经躲在专辑边缘、被少数人反复珍藏的部分。

三、在别人的歌里,唱出芝加哥
演出进行到中段,Jack Bates的贝斯引出Talking Heads的《Once in a Lifetime》。
The Smashing Pumpkins并没有忠实复刻原曲,而是把它拖进更阴暗、更沉重的声响之中。Billy Corgan在现场改写部分歌词,将芝加哥放进这首歌里;Jimmy Chamberlin不断推进节奏,三把吉他则把原本带有律动感的作品,变成一片缓慢扩张的哥特噪声。
“我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句属于《Once in a Lifetime》的疑问,放在这一晚显得格外合适。
一支从芝加哥地下俱乐部出发的乐队,经历走红、失控、解散、重组和成员离散,最后又站回最初的舞台。那不再只是歌曲里关于人生错位的追问,也像Billy Corgan隔着三十四年,重新看向年轻时的自己。
随后的《Solara》进一步放大了现场的力量。观众试图跟随节奏拍手,却逐渐被Jimmy Chamberlin不断变化的鼓点甩开。乐队不再把歌曲维持在录音室的长度,而是任由它向外生长:鼓、吉他与噪声彼此追逐,直到俱乐部狭小的空间几乎无法容纳。

四、从《Eye》走向“回家的路”
《Eye》让演出的气氛突然转暗。
电子节拍、低沉的贝斯与Billy Corgan带有距离感的声音,使它在整套偏向吉他轰鸣的演出中留下了一块幽暗的空地。紧接着的《Ava Adore》则被处理得更加坚硬,原曲中的魅惑与疏离,被现场的重量重新包裹。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Tonight, Tonight》之前。
Billy Corgan与James Iha先短暂唱起Blind Faith的《Can’t Find My Way Home》:
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段并不完整的翻唱,像一句无意间说出的暗语。随后,乐队的其他成员退到一旁,只留下Corgan与Iha,以近乎没有排练的双人原声形式演奏《Tonight, Tonight》。
没有弦乐,没有庞大的音墙。
曾经属于《Mellon Collie and the Infinite Sadness》的宏大,被收回到两个人、两把吉他和一间老俱乐部之中。当“相信我”再次响起,它已经不再只是年轻时面对未来的呼喊,也包含着乐队走过破裂与重组之后,对彼此、对听众、对这座城市的一次回应。
Corgan在这里提起,他们的第一次演出正是在1988年的Metro。随后,他难得认真地说:生命珍贵而美好,而大家今晚能够来到这里,本身就是对他们的尊重。

五、不是精选集,而是一条完整的来路
《Snail》与《Starla》把时间继续向早期推进。
一首来自首张专辑《Gish》,另一首来自B面及未收录作品合集《Pisces Iscariot》。三把吉他在《Snail》的后半段不断叠加,旋律从缓慢的攀升变成近乎失控的喷涌;而长达近十分钟的《Starla》,则让这场演出短暂脱离了“周年纪念”的框架,回到The Smashing Pumpkins最擅长的状态——让一首歌在舞台上逐渐失去边界。
《Stand Inside Your Love》《1979》之后,新作《Beguiled》登场。紧接着,《Silverfuck》《Cherub Rock》与《Zero》将主演部分推向最猛烈的一段。
这份曲目单没有按照“最著名歌曲依次出现”的方式服务怀旧,也没有为了证明当下而回避过去。它从《Gish》一路穿过《Siamese Dream》《Mellon Collie》《Adore》《Machina》《CYR》,再抵达尚未发表的《ATUM》。
旧歌没有被封存在旧时代,新歌也没有与过去割裂。
它们在同一间房间里同时发生。

六、海报中央,那只凝视时间的眼睛
这场演出的纪念海报由Delicious Design League设计。
画面以红、青绿与黑色构成近乎完全对称的结构。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映出一道白色的光;两侧的人物、闪电、月亮与装饰纹样不断向中心收拢,使它既像一张迷幻摇滚海报,也像某种用于召回记忆的仪式图腾。
“40 Metro”的标识被放在画面上方,Q101与Metro的名字则留在下方。
那只眼睛可以被理解为舞台对乐队的注视,也像乐队重新看向自己的过去。Metro见证过他们尚未成名的夜晚,也见证过他们在2000年告别;如今,它再次看着这些人回到原点,却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它并没有要求时间倒流。
只是提醒我们:有些地方一直记得。

七、广播留下的缺口,也是这个夜晚的一部分
我们今天听到的版本,来自Q101当晚的FM广播存档。
根据Internet Archive页面的说明,直播过程中曾多次插入商业广告,因此部分歌曲出现了切入、切出或淡化处理。《Drown》《Ugly》《Solara》《Snail》等曲目并非全部从头到尾完整保留。
这些断口并不是乐队在现场的编排,而是广播介质留下的痕迹。
但也正因如此,这份录音不像一张经过修饰的正式现场专辑。电台压缩后的声音、突然被截断的尾奏、主持与广告留下的缺口,共同证明了它来自一个真正发生过、且只能被匆忙保存下来的夜晚。
当广播结束后,现场仍继续演奏了《If There Is a God》与《X.Y.U.》。最终,他们没有用最轻盈的歌曲告别,而是在《X.Y.U.》近乎撕裂的噪声中结束返乡。
因为回到起点,并不意味着回到从前。
它只是让人终于有机会,看清自己究竟走了多远。
三十四年前,他们从这里出发。
三十四年后,他们带着一路留下的声音重新回来。
Metro没有替他们保存青春,
只是替他们保存了一个仍然可以回去的坐标。
当最后一阵失真消散,
我们听见的并不是一支乐队试图重复过去——
而是他们终于站在过去面前,
承认那些破碎、离开与重逢,
也都属于同一首尚未结束的歌。
在小宇宙查看该单集文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