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加州州立科技大学哲学系教授丁子江,于2025年推出最新著作《西方儒学史:对东学西传的阐述与审思》(孔学堂书局),从历史的缘起、概念的分析、论争的来源、批判的比较和实践的发展来阐释儒学西传的历史,必要性。本文为德州大学圣安东尼亚校区陈勋武教授为该书所写书评,文章本文深入探讨了丁子江教授的《西方儒学史:对东学西传的阐述与审思》的史学学术成就。它集中讨论了该书的六大成果。第一,它填补了一个巨大的学术空白。也纠正了哲学史研究的一些偏见。对中学西传的研究不仅是一个具有极大意义的课题,而且大有可为。第二,它建立了一个新的里程碑,把哲史研究拉高一个新的水平。第三,它建立了一个新的视野,视角。为建立一个一个新的,更加系统,完整的哲学史平面版图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第四,它提供了新颖的,具有重大研究价值的历史研究资料。第五,它提供了一个解读儒学的新的范例,模型。第六,它展示了一段被人遗忘的历史,刻骨铭心的历史,醍醐灌顶的历史。
本文原文刊发于《文化中国》2026年第一期,经授权,书评特别转发。
之間書評 In-Between Review(原波士頓書評) is a reader-supported publication. To receive new posts and support my work, consider becoming a free or paid subscriber.
没有波澜壮阔的诗篇,没有刀光剑影的剧情,只有平淡与真实叙述中不屈不饶,前赴后继与风雨兼程的负重前行。这就是几个世纪以来儒学西进的漫漫长征。在儒学西传的万里长征中,我们听到了学者们,传教者们坚定,坚实与坚毅的脚步声。不畏艰难困苦,不惧千山我独行,不论成功与失败,只顾风雨兼程,这就是儒学西传中负重前行的传播者们的风采。丁子江教授的《西方儒学史:对东学西传的阐述与审思》(以下简称《西方儒学史》)带着我们重新回顾这一儒学西进,东方智慧在西方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峥嵘岁月。这是丁教授继其近年大作《思想的再对话:东西方撞击与融合的新转向》《罗素与杜威:对直接影响中国的两位西方大哲之比较》《罗素与中华文化——东西方思想的一场直接对话》《罗素与分析哲学:现代西方主导思潮的再审思》与《罗素:所有哲学的哲学家》之后的又一部哲学力作。丁教授的这部儒学西进的思想史书史料丰富,视野开阔,结构清晰完美,审思高屋建筑,叙述层次分明,真知灼见独特,填补了哲学研究,尤其是思想史的一个巨大空白,展现了丁教授的博学多才的风格与扎实精深的学术造诣。其描绘的清晰的儒学西传路线图与版面图在目前学术界也无人能出其左右。它学术研究内容的深度与广度使《西方儒学史》的研究价值在当今哲学世界无以伦比。
一直以来,研究中西哲学与思想的交流,学者们只注重于西学东进的研究,而完全忽视了东学西进的研究。对于哲学史学者们来说,东学西进不属于研究的范围,也被误认为没什么可研究。这就造成目前了中西哲学交流研究上的片面情况。西学东进的研究硕果累累。东学西进的研究几乎一片空白。西学东进的研究如火如荼,东学西进的研究几乎无人问津。在这个意义上说,作为一部先行者与垦荒者的著作,丁教授的《西方儒学史》是一部里程碑式的大著。它不仅填补了哲学史研究的这一巨大,重大的空白,也是一部事实上的哲学“颠覆”的著作。这一哲学“颠覆”引领的将是一个哲学史研究上的划时代的进步,甚至革命。它记录,挽救与展示了被人无视,遗忘却又参与近代和现代思想革命的一段历史。它补充,完整了哲学史研究。它也为理解当今世界哲学的多元化提供了不可缺少的史学根据。它为理解儒学的世界化,时代化提供了丰富多彩,深刻精辟的解读。丁教授的《西方儒学史》的学术价值至少有以下六个方面。第一,它填补了一个巨大的学术空白。也纠正了哲学史研究的一些偏见。对中学西传的研究不仅是一个具有极大意义的课题,而且大有可为。第二,它建立了一个新的里程碑,把史学研究拉高一个新的水平。第三,它建立了一个新的视野,视角。为建立一个一个新的,更加系统,完整的哲学史平面版图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第四,它提供了新颖的,具有重大研究价值的历史研究资料。第五,它提供了一个解读儒学的新的范例,模型。第六,它展示了一段被人遗忘的历史,刻骨铭心的历史,醍醐灌顶的历史。
儒学西传,率势而生,寂兮寥兮,坚毅而不改,前行而不殆,乃至今夜星光灿烂。在今天的欧美哲学界,儒学也从19世纪德国哲学家康德,黑格尔眼中的不入流,不值一谈的“店小二”成为当今西方主流哲学中的重要一部分。也从不入笛卡尔,洛克与卢梭等法眼的东方文化糟粕成为许多西方主流哲学家眼中重要的哲学体系,儒学西传,引领双向世界哲学变化。一方面,西方哲学本土学引进外学,革新自己。不仅仅是“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众庶,故能明其德”。而且是真理不分东西,知识不分南北,如《史记》所称:浴不必江海,马不必骐骥。敢吃百家饭,敢吸万般营养,不断发展壮大与革新才能笑傲世界。另一方面,中国哲学,包括儒家哲学,也在儒学西传,西学东进中破除封闭自封,夜郎自大,与时俱进,在改造世界的同时不断改造自己。这一切都要感谢数世纪以来那些学者,传道者们的千山我独行,不屈不挠,不畏艰难困苦的努力。所以,感谢丁教授为读者们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西方儒学史》不仅是一部史书,而是一段历史,一段刻骨铭心的历史。在儒学西传中,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没有粉丝,没有被理解,只有寻道者,学者们汗水与辛勤的劳动。
哲学家黑格尔把历史分为三类:历史为事实记载(原始历史),历史为文明进程叙述(反审历史),历史为绝对精神或普遍理性的旅程史 (哲学的历史),即历史为历史哲学,或用中国语境,历史为道的旅程史。丁教授的《西方儒学史》的是一部哲学史著作。它集黑格尔所说的历史为事实记载 (原始历史),历史为文明进程叙述(反审历史)与历史为绝对精神或道的旅程(哲学的历史)于一身。一方面,西方儒学史作为儒学西进的进程叙述与历史及反审历史,它清晰地绘画出儒学西进欧美各国各地的阶段演化与递进,各时期杰出人物的负重前行,付出与成就。作为儒学西进的原始历史,它忠实地记载,回顾了那些不能,也不应,被遗忘的历史事实。另一方面,西方儒学史作为绝对精神或普遍理性(即道与理)的旅程史,它精辟地审思,阐述了儒学这一道与理的运载体在西进历程中所展现的方方面面,它的保守性,开放性(或用丁教授的语言,它的“闭型”,“开型”)与中和行 (即“介型”,用丁教授的词汇)。《西方儒学史》阐述儒学西进的艰难困苦的历程。它也展示与审思在其世界化过程中作为道与理的运载体的真金成色。走万里路,讲万里理,撒万里种,照万里光。儒学勇敢地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一、西方儒学史作为儒学西进的历史事实记载或原始历史。《西方儒学史》分为“上篇:儒学西传的缘起与初型(16-18世纪)”,“中篇:儒学西传的拓展与转型(18-19世纪)”与“儒学西传的兴盛与成型(19-21世纪初)”。它记录了了儒学西进16-17世纪垦荒者们孤勇的背影,18-19世纪拓展者们辛勤的身影,19-21世纪建设者们不倦的心影。读《西方儒学史》,读者们将被丁教授带进浩瀚的历史大海,厚重的历史高山,无边的历史天空,深广的历史境界,激扬的历史思考,如在儒学拓展欧洲的19-20世纪,“1814年,法国法兰西学院设立汉文及满文讲座,雷慕沙 (Jean-Pierre Abel-Rémusat, 1788-1832) 就任法国法兰西学院第一位汉学教授,甚至被抬上现代汉学首创者的地位。在德国,加倍伦茨 (Hans Gorg von der Gabelentz, 1840-1893) 于1878年担任莱比锡大学的远东语言教授,也是德国第一位汉语教授 …… 理雅各于1841年着手翻译中国经典,出版《中国经典》五卷一共八本,包括《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书经》,《诗经》及《左传》。1879-1891年又出版了《中国圣书》六卷,包括《书经》,《诗经》,《孝经》,《易经》,《礼记》,《道德经》,《庄子》等。他于1876年担任牛津大学第一位汉学教授,任职长达21年。“(《西方儒学史》,第193页) 在美国,“陈荣捷(Chan Wing-Tsit, 1901-1994) …… 1936年去夏威夷大学任教。1942年,任美国达特茅斯学院中国哲学与文化学院教授,荣誉教授。主要着作有《朱学论集》,《中国和西方对人的解说》,《西方对儒学的研究》以及《现代中国的宗教之势》等。“(同上,第297页)1963年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的陈荣捷的《中国哲学的渊源》(The Source Book of Chinese Philosophy) 现在依然是在美国翻译中国哲学典籍方面无法超越的经典。上世纪90年代与本世纪初,杜维明以哈佛大学东亚系为舞台,在世界哲学世界里独辟蹊径,引导了儒学全球化的潮流。上世纪90年代与本世纪初,余英时在普林大学文史哲领域全面译经教学,传播儒学。从上世纪90年代初到现在,信广来在加州大学伯克利校区设坛论经,教授儒学。
“费正清不愧是美国儒学研究的真正开创者,他不仅建立了美国本土的儒学研究,而且还造就了一支专业学术团队,并以其鲜明的学术特色被称为‘哈佛学派’。在20世纪中后期,这个学派的儒学研究代表了美国儒学的实力与水平,而且甚至也渐渐引领了西方学界的儒学研究。 ‘哈佛学派’在其研究过程中,提出了几钟著名的儒学观:费正清提出了‘冲击一反应说’(impact-response model),列文森提出了‘传统—现代说’,后来, 柯文(P.A.Cohen, 1934-)又提出了‘中国中心论’。(同上,第238页)”“《美国与中国》是费正清的第一本‘中国学’专著,也是他多年研究所著的一部研究中国历史及中美关系的力作,它是美国汉学研究的代表作之一,其中第三章专门谈及孔孟之道。费正清将儒学概括为‘以环境为中心’,而非西方的‘个人主义’。”(同上)“在哈佛大学儒学研究的继任者中,也出现了虽然继承了费正清的研究成果,但又偏离其研究方向的,史华慈是比较典型的代表。”(同上,第245页)“在《儒教中国及现代命运》一书中,列文森阐释了现代中国历史及其内在过程,从古代儒家思想到共产党的胜利历史语境背景下的科学,艺术,哲学,宗教和经济,政治和社会变革。在其1970年出版的《明代思想中的自我与社会》 (Self and Society in Ming Thought, 1970); “狄培理阐述了王阳明,王畿,陈献章,汤显祖,张居正,倪元璐等人”;在其1975年出版的《理学的展开》(The Unfolding of Neo-Confucianism),狄培理阐述了儒家思想不可避免地成为中国哲学的主流思想,这是因为 “儒家适应时代的变化”(同上,第248页)。总之,茫茫史海。无边汗水,儒学西传,步步皆艰辛。
二、西方儒学史作为儒学西进的文明进程叙述或反思史。《西方儒学史》的 “上篇:儒学西传的缘起与初型(16-18世纪)”,“中篇:儒学西传的拓展与转型(18-19世纪)”与“儒学西传的兴盛与成型(19-21世纪初)”叙述了儒学西传的起源,成长与壮大。它展现了初期源起和雏形期儒学西进的星星之火,中间期拓展与转型期儒学西进的发展壮大 ,现在兴盛与成型期儒学西进的燎原之势。它展现了儒学西进一步步从初期的个别著作的翻译,经中期的系统思想与哲学的系统介绍,到现在的儒学思想与智慧的系统传播,即儒教作为以基督教与伊斯兰教并驾齐驱的世界三大教之一的传播,儒教作为与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道教,印度教与佛教并驾齐驱的世界七大教之一的传播,儒家哲学作为亚洲哲学的代表,东亚哲学的化身与全球哲学的主要学派的传播。儒家哲学智慧作为放置于四海而皆准的人生智慧的传播。例如,”在2001年11月举行的第六届北京论坛上,赛义德-侯赛因-纳斯尔(Seyyed Hossein Nasr, 1933-),杜维明和彼得-卡赞斯坦 (Peter J.Katzenstein)三位著名学者分别代表伊斯兰教,儒家与基督教进行公开对话,主题为 ‘对21世纪人类困境的回应与反思’。他们探讨了文化多元主义和文明之间的对话,传统的文明与现在性,人类的两难和传统与现代性的冲突,以及人类文明的展望等议题。“(同上,第317页)又如,南乐山提出儒家伦理为全球伦理的哲学勇气,杜维明与狄百瑞编著《儒家哲学与人权》的哲学自信,信广来对早期儒家与宋明理学哲学概念体系的现代价值与意义的哲学探讨,成中英构造儒家解释学本体论的哲学创造,贝淡宁传播《儒家政治伦理》的认真,以及数以百计的在欧美大学任教的学者们在大学课堂上讲解儒家哲学的执着,都展示了儒家哲学是当今哲学世界齐放的哲学百花中最灿烂的哲学之花之一。“在20世纪90年代,余英时发展了他所坚持的自由儒家价值观。…… 儒家价值观始终坚持对政治权力的批判,基于历史比较道德判断,人民在治理中的声音,政治任务的偶然性,公共话语,个人对社会的责任,甚至发展成为一种当代妇女权利观。“(同上,第312页)
关于发展到今天,儒学已成为世界哲学的主角之一,杜维明强调,“儒学的包容,开放,多元化,有助于促进市民社会的出现。“(同上,第38页)值得注意的是,杜维明是”文化中国“理念的建造者与传播者。而他的”文化中国“概念本质上是儒家中国。”文化中国“这一理念在西方哲学界引起在西方哲学界引起强烈共鸣。”在与黄百锐 (David B. Wang)合编的《儒家伦理学:自我,自主性和社群对比研究》 (Confucian Ethics: A Comparative Study of Self, Autonomy, and Community, 2006)一书中,信广来在引言中强调,“近年来,东西方比较伦理学引起越来越多的关注,特别是儒家伦理学与西方思想的比较讨论。”(同上,第326页)波斯顿派儒学,哈佛派儒学的腾空而起,脱颖而出,也标志著儒学西传的新阶段。总之,经过数世纪儒学西传的演化与发展,虽然世界化依然是任重而道远,在当今西方哲学世界,儒家哲学已不再是俏也不争春的配角,而是骏马齐飞的主角之一。起源,发展壮大到繁荣昌盛,儒学西传成就了一项伟大的工程。
三、儒学西进历史作为儒学这一绝对精神或道的承载体的西进旅程史,是儒学作为思想实体的本质,普遍性与特殊性的西进外化与实现过程的展现。根据黑格尔,最重要的世界历史是绝对精神的历史,即绝对精神在时空世界的外化与最中回归的历史。所以,理性是历史的本体,历史是理性这一本体在时空世界的历史。而绝对精神在时空中外化于不同文化载体中。儒学能够西进,并在欧美哲学世界生根,发芽,发展与昌盛,因为它是道的承载体,普遍真理的承载体,普遍人生智慧的承载体,又是一个具有特殊风格的思想实体或亚里士多德所说的第一本体。与此相适应,一部儒学西传史就是儒学所体载的普遍理性或道的西传史。在儒学西进艰难困苦的长征中,儒学这一思想本体的本体地位与属性也在不断地展现。古典儒家,宋明理学,新儒家,与当代儒家悉数登场。儒学的“开型”(开放性), “闭型”(保守性)与“介型” (兼容性)的属性成色也不断地展露。《西方儒学史》带着我们一方面回顾儒学西进的艰难困苦的长征,另一方面阅读,审思与更加深入地理解这一西进的思想学派与思想主体(本体与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万里西传,显现儒学本体,本质与本色。
西传的儒学展示了自己的“开型”(开放性)属性。儒学的“开型”(开放性)属性由八大方面组成:(1)“‘求谐’—开放型的关系观架构”;(2)“‘求俗’—开放型的社会观架构;(3)“‘求才’—开放型的用人观架构”;(4)“‘求行’—开放型的实践观架构”;(5)“‘求知’—开放型的知识观架构”;(6)“‘求思’—开放型的理性观架构”;(7)“‘求实’—开放型的真理观架构”;与(8)“‘求正’—开放型的正义观。”(同上,第30-38页)即儒学的开放性显示于其关系观,社会观,人才观,实践观,知识观,理性观,真理观与正义观。关于儒学的开放性,丁教授这里参考了侯外庐,张力文等学者的观点。(同上,第27页)根据侯外庐等人,“孔学体系的开放性表现在:1.从神权观到王权观;2.从神本观到人本观;3.从血统观到尚贤观;4.从崇仪观到崇礼观;5.从贵族观到平民观;6.从官学观到私学观;7.从遁世观到入世观;8.从形式观到现实观。”(同上)及儒家的开放性显示于其世界观,价值观,幸福观与教育观。
与此同时,西传的儒学展示了自己的“闭型”(保守性)属性。儒学的“闭型”属性也体现于七个方面:(1)“守故—封闭型的历史观“;(2)”守命—封闭型的天命观“;(3)”守范—封闭型的行为架构“;(4)”守简—封闭型的经济观架构“;(5)”守虚—封闭型的价值观架构“;(6)”守内—封闭型的修养架构“;与”守静—封闭型的处世架构(同上,第24-25页)。”对费正清而言,儒家文化是一个闭型的系统,“事实上,中国在进入现代社会以前一个半世纪,已经成为一个自我平衡的社会,有足以维持一个稳固国家的能力。”(同上,第240页)儒学的封闭性使儒学保持了自己的特色。任凭风吹浪打,我自坦然以对。无论山高路远,我自本心不变。无论成功与失败,我自风雨兼程。儒学的“封闭性”是“一种静态,守恒,消极,内抑,自调与排他。”(同上,第23页)是儒学开放性的反面。儒学开放性 “是一种动态,转换,积极,外张,他调与容异。”(同上)而儒学的“兼容性(中和性)” 是一种‘非闭非开’,居于边缘状态的中间架构。它表现为中介,过渡,协调,互导,边际与整合。”(同上)“开放性是儒学更好地在不同的时空中与世界同行。封闭性是儒学能在不同的时空中守住自我。而兼容性(中和性)使儒学能在不同的时空中主观能动地挪腾旋转,长袖善舞,长歌一曲而跨越时空。儒学本体的这三种属性在数世纪的儒学西传相辅相成,互为条件,携手共舞又各领风骚,共同影映儒学的多元性。儒学的多元性不是多本体性,而是本体属性多元化。
重要的还是,今天,儒学作为一个思想本体,实体或体系本身已生龙活虎地在包括欧美哲学世界在内的世界哲学世界里茁壮成长,通过数世纪,数代人的不断的努力,儒学作为一个杰出的思想本体,实体全面地在世界哲学世界展现自己,它的世界观,价值观,与幸福观全面地展现在世界舞台上。它的普遍性,特殊性不断地在世界舞台上得到检验。儒学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思想本体与实体,是不能替代,不能复制的思想本体与实体,是在当今世界哲学世界闪闪发光的思想本体与实体,而不是其他学派或主义的注脚或附属件。它的基本教义,它的传统,它的历史(包括西传史),它的思维等等构成了一个完整又不断自我更新的思想实体与体系。《西方儒学史》的特色之一是丁教授深入,详细地展示了一些儒家大师在儒学西传中对儒学基本教义与精神的解读。
例如,本书详细解读了当代世界最著名,最有影响力,最有气场的新儒学大师杜维明眼中的儒家。在其“1979年出版的《仁与修身:儒家思想论集》(Humanity and Self-Cultivation: Essays in Confucian Thought)“,杜维明从三维次解读他眼中的儒家这一思想本体即儒家思想体系的本体构成:”1.古典儒家思想;2.新儒家(理学)的思维模式;3.现代儒家的符号主义。对于第一个维次,杜维明最先论及“仁与礼的创造型张力(creative tension)” 从而确立了“仁”在儒家哲学中的首要地位,并与“礼”作了比较;对于第二维次,杜维明主要审思了:1.理学有关人的概念;2.理学看知与行的统一;3.‘内在经验’:理学思维中的创造性基础;4.心灵与人性;5.重构儒家传统;6.主体论与本体论实在:对王阳明思维模式的解读;7.对王阳明‘四句教’的研究;7.作为哲学的转化思维;9.颜回:从内在经验到生动的具体等论题;对于第三维次,杜维明探讨了:1.熊十力对真实存在的探索;2.儒家:最近时代中的符号与实体。(同上,第318-319)“在1985年出版的《儒家新论—创造性转换的自我》(Confucian Thought: Selfhood as Creative Transformation)一书中,杜维明从九个方面解读了儒学这一思想本体的核心教义:“1.‘东亚’的普遍道德思想;2.存在的连续性:中国人的自然观;3.儒家的为人观;4.儒家经典思想中人的价值;5.《论语》中对‘仁’的生动隐喻;6.孟子思想中的人本思想;中国美学的一种通道;7.自我与他者:儒家思想中的父子关系;8.新儒家宗教性与人的关系;9.新儒家本体论初探。”(同上,第319页)杜维明对儒学这一思想本体的系统的解构揭示了西传的思想本体是什么本体,普遍理性什么样的文化载体,为什么它能与其他哲学思想本体一样笑傲当今哲学世界等等。在《西方儒学史》中,丁教授对杜维明思想的深刻领悟也展现无遗。在杜维明视野中的儒学,天人一体体现在天道与人心合体。
总之,通过数世纪,数代人的不断的努力,儒学儒学作为一个杰出的思想本体,实体全面地在世界哲学世界展现自己,它的世界观,价值观,与幸福观全面地展现在世界舞台上。它的普遍性,特殊性不断地在世界舞台上得到检验。一部儒学西传史是儒学这一思想本体,文化本体的世界史的有机组成部分,是儒学这一思想本体,文化本体在时空世界外化与实现历史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儒学西传史儒学这一思想本体,文化本体不断在新的时空中不断为世界,为人类提供哲学智慧,人生启蒙,与存在导航。与此同时,儒学这一思想本体,文化本体的世界史是普遍理性或天地之理的世界史的有机组成部分。儒学西传史是世界思想史史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西学东传与东学西传都是世界思想史的有机组成部分。
当然,正如《史记》所说:虽然人人希翼时时幸运、平安,事事顺利。“万事如意”,这只不过是人们的良好愿望而已;自然界没有不凋谢的花,人世间没有无曲折的路。儒学西传是一段屈折不已,艰难困苦的长征史,而不是一马平川,疾风西进的历史。《西方儒学史》记载,儒学西传最初的起源意大利耶稣教会的教士们介绍給西方人,其中利玛窦是这群教士的最杰出的代表。直到17世纪初,罗明坚与利玛窦才分别划时代地把四书译为拉丁文,首次把四书译为西方语言。利玛窦的《基督教远征中国史》的出版是1615年。在1622年该书在那不勒斯再版时,“所有的宗教形象都被删除了。”(同上,第57页)利玛窦西传儒学的工程也是披荆斩棘,艰难困苦地负重前行。“利玛窦对儒学的解释受到了怀疑理学的无神论者的驳斥,也受到其他教派传教士的挑战。”(同上,第56页)1675年出版的由皮尔德-冯-胡尔恩译为荷兰语的《论语》是第一部在西方出版的儒家经的典拉丁语外西译。1687年,被教士斯尔理-梅纳德 (Thierry Meynard),菲利普-库皮勒特 (Philippe Coulet) 等译为拉丁文的《论语》出版。可见,儒学西传初期的星星之火就是逆风而行。不仅如此,如前面所述,“理雅各于1841年着手翻译中国经典,出版《中国经典》五卷一共八本,包括《论语》,《大学》,《中庸》,《孟子》,《书经》,《诗经》及《左传》。1879-1891年又出版了《中国圣书》六卷,包括《书经》,《诗经》,《孝经》,《易经》,《礼记》,《道德经》,《庄子》等。(同上,第193页)费正清在美国开创儒学研究是在上世纪三十年代。这是在世人眼中儒学的化身中国四分五裂,一盘散沙,弱不禁风的年代。杜维明,成中英,南乐山在欧美哲学界旗帜鲜明地宣告儒学来了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这是中国大陆刚刚开始改革开放的年代。杜维明,狄百瑞,成中英,信广来与黄百锐等在欧美哲学界掀起儒学旋风是在20世纪90年代,那又是中国大陆韬光隐晦却再次被世界误解的时代。信广来与黄百锐被邀成为美国哲学学会的官方杂志的编辑是在本世纪初。历史上看,而在其西征中,儒学西传昔有“恐华派”的阻拦,今有”恐中派“的干扰。(同上,第18-20页)昔有西方(欧洲)中心论的排挤,今有所谓的现代主义的打压。儒学西传只能披荆斩棘,艰难困苦地负重前行。“士人百战衣衫破,终溶坚冰把路铺。”艰难困苦,儒学西成。
一部优秀的哲学思想史书是读者与哲学家们进行交谈的必要桥梁。感谢丁子江建设了这一优秀桥梁。《西方儒学史》是一部优秀的哲学史书。它介绍儒学西传的历史,数世纪学者与传播着们千山我独行的努力与付出它集原创性,创造性,学术性,可读性于一身。通过它,哲学大师罗素与我们娓娓而谈,倾心交流。它视野广阔,视角独特,立论新颖,视线清晰。它不仅有自己对儒学的历史观点,而且与各派观点和各时期的儒学学者与传播者很开放地交流。也为读者们与各派观点和各时期的儒学学者与传播者进行开放性的交流提供了一座优秀的桥梁。阅读《西方儒学史》,读者们不仅获得历史角度的真知灼见,而且与包括利玛窦,白晋,金尼阁,罗明坚,沙勿略,拍应理,顾立雅,费正清,史华慈,芮沃寿,列文森,陈荣捷,狄培理,艾尔曼,刘子健,张灏,陈启云,杜维明,信广来,成中英,南乐山,安乐哲,黄百锐等等儒学传播者娓娓而谈。阅读《西方儒学史》,读者们不仅阅读了儒学传播者们为天地立心,为世界传圣学,为万民播道,为万世续统的艰难困苦,而且与历史上那些不朽的灵魂深入交流。因此,英国哲学家培根说: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数学使人周密,科学使人深刻,论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修辞之学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
最后,请让我简单介绍一下《西方儒学史》的著者丁子江。丁子江教授是美国普渡大学的哲学博士。他博学多才,现为美国加州州立理工大学(California State Polytechnic University,Pomona)哲学系的教授。数十年如一日,丁教授以自己任教的大学为舞台,传播中国哲学,尤其是儒家哲学,是北美知名儒学学者之一。丁子江教授现还兼任英文学术期刊《东西方思想杂志》(Journal of East-West Thought, )的创办者与主编,中文学术杂志《东西方研究学刊》的创办者与主编,与国际东西方研究学会创会会长。自2011年起,英文《东西方思想杂志》(Journal of East-West Thought,)出版了包括《儒家,全球化与我们时代的精神》在内的多辑专门探讨儒学的特刊,发表了“儒家与我们的时代精神”,“东亚的儒家式民主:理论与实践”等等众多关于儒学的学术论文。丁子江教授曾从事研究或任教于北京大学,美国普渡大学,印地安那大学,芝加哥大学和西北大学等;曾任美国中国当代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东南大学东西方中心特约教授,中国云南大学客座教授,中国哈尔滨工程大学客座教授以及天津外国语大学外国语言文学文化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委员等;曾任北美中国哲学家协会副会长。丁子江教授是个研究兴趣广阔(包括哲学,文学,历史,世界文化等)的华人学者,撰有20余部中英文著作,中文著有:《西方儒学史:对东学西传的阐述与审思》《思想的再对话:东西方撞击与融合的新转向》《罗素与杜威:对直接影响中国的两位西方大哲之比较》《罗素与中华文化——东西方思想的一场直接对话》《罗素与分析哲学:现代西方主导思潮的再审思》《罗素:所有哲学的哲学家》《中国当代民营经济史评》《思贯中西》《美国之劫》《经济大逃亡》《吾辈》《天使之城》等等;英文著有:(1)Living Existence and Socio-Political Phenomena: Comparative Studies of Interdisciplinary Issues Between East and West;(2)Real Being and Cultural-Humanistic Phenomena:Multidimensional Dialogues between East & West Thoughts;(3)Rationalism vs. Mysticism:Multidimensional Comparisons through Cross-cultural Case Studies;(4) Metaphysical Reexamination & New Speculative Philosophy: East-West Critical & Comparative Essays (editor/author); (5)Chinese Renaissance (Co-author); (6)An Examination of the Concept of Socio-Political Deviation 等。与此同时,他主编或合编了《东西方思想家评传丛书》《新比较学派文库》《东西方思想新对话书系》《国际东西方研究学会英文丛书》以及History, Culture and National Character等中英文丛书系列;不仅如此,他还发表了大量中英文学术论文和其他各类作品,并得过10余次各种写作奖项。在对东西方思想互动的研究中,他的许多著述广泛而深入地探究了西学入中,而《西方儒学史:对东学西传的阐述与审思》探究了中学西传。两者相铺相成,相互辉映。
本文作者简介:
陈勋武,中山大学哲学学士,欧洲国际哲学学院硕士,美国佛特哈姆(Fordham)大学哲学博士。哈佛大学博士后,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访问学者,纽约大学讲师。现任美国徳洲大学圣安东尼亚校区(University of Texas at San Antonio)终身哲学教授 。
This is a public episode. If you'd like to discuss this with other subscribers or get access to bonus episodes, visit inbetweenreview.substack.com/subscribe